2008年1月3日星期四

一个完整家庭的最后时光--谨以此文悼念我的父亲(4)

很快,父亲被输上了液,除了消炎药外又加上了营养药,慢慢地,父亲不再进食,因为一切都靠输液解决.医生还是说要打白蛋白,母亲在婶婶的帮助下在外地找到了,花了大量的钱买了15支,就是15天的量.结果很明显,刚打上的几天还有作用,后来依旧是继续浮肿...
我,母亲和二叔轮流地照顾父亲,主要的是大小便帮助他提着输液袋.每天父亲的输液都在15小时左右,所以父亲大小便是件相当麻烦的事.
父亲的浮肿越来越厉害,已经到了严重压迫腹内脏器的的程度,因此他稍稍有一点大小便就有便意,以至于大约每一个半小时就要去一次卫生间,但又量极少.白天还好,到了晚上可以说几乎睡不了觉.
几天下来,我,母亲和二叔都疲惫不堪,这才请来了老家父亲的三弟弟.因为我们从主观上不愿意麻烦任何人,即便是自己家的亲戚,毕竟有些亲戚年岁也不小了,再说伺候人的事谁那么愿意干哪.
时间一天天过去,由于有营养药,他的进食很快就没有了,失去了无限极的支持,父亲的身体迅速地衰弱.他的身体几乎找不到没有浮肿的地方,直到后来晚上需要两个人陪护,我和母亲在的那天,他几乎无力行走,母亲举着输液袋,我使出全身的力气抱着他去卫生间,我的感觉是他越来越沉,有我快没力气的原因,也有他几乎无排尿所有水都存在身体里的原因.他终于痛不欲生...
医生这些日子经常地给我和母亲分析父亲的状况,一次次地提醒他可能活不过多少多少天,让我们尽快准备后事.我不知道母亲怎么想,我是怎么也不能也不愿相信这个时间的.
但是毕竟我们看着他日渐衰弱,母亲开始了买寿衣,联系殡葬,洗遗像之类的事,我基本上白天就在医院照顾父亲.这时候的父亲已经出现了医生所谓的昏迷状态:经常说些不着边际的话,昏睡不醒...
时间迅速地到了父亲去世前两天,正好是周五,医生在临下班时再一次地把我叫到办公室,说父亲很有可能过不了周六日,我仍旧不相信:父亲看不出什么迹象啊!
母亲听了我的诉说,终于下决心把老家的弟弟妹妹叫来,无论父亲还能有多少天的寿命,尽管父亲还是坚决反对把他们叫来...
周六,老家的弟弟妹妹来了,父亲基本上不省人事,但还是知道了他们的到来.他们在暗暗地落泪...晚上由三叔和四叔共同值班,我和母亲把二位姑姑送到了旅馆住下.
2007.11.18日星期日,我们全家永远也忘不了这个日子...
我先前一步赶到医院,看看父亲的情况,等到母亲去旅馆接姑姑到医院后,我再次二位叔叔送回旅馆.
一进病房,我几乎无法相信,一直呼吸平稳的父亲出现了呼吸中断的情况,每次呼气都有一个短暂的停顿,眼睛紧闭,表情十分地痛苦.我马上意识到,出现了呼吸问题的父亲真地快要离开我们了...
送二位叔叔送到旅馆后,母亲来电话说需要一瓶二锅头,为去世后的父亲擦洗身子...
回到医院,母亲说父亲状态很不好,她想找大夫给他稍做处理可是值班大夫却不予理会.父亲前一天接上的尿袋已经换了新的一个,可是里面没有一滴,父亲已经没有丝毫的尿.护士送来了输液,营养药和利尿剂,被母亲阻止了,理由很明显,没有一滴尿的父亲再输液,全部都将留在体内,父亲不可能承受.而值班大夫,仍旧在办公室内坐着,对母亲的要求回以"主治大夫的医嘱他无权更改".母亲关上了输液器的开关,后来护士发现后经过我们的同意将输液管从父亲身体上拔了下来.为了改善父亲的呼吸状况而放在父亲嘴边的吸氧管似乎没有丝毫的作用,父亲的血氧极低...
姑姑和母亲开始轻轻地为父亲洗脚,一直严重浮肿的脚早已经干裂,布满了渗出的血印,然后为他擦上些润肤露...
父亲的嗓子里出现了痰声,没有一点力气的他已经无法将痰排出,知道一些吸痰知识的我犹豫了,让护士吸痰,对还有意识父亲会是个很大的刺激,不吸痰后果也不堪设想,护士也是这样认为而无法决定该怎么做...
就在我犹豫的时候,出现了那极悲惨的一幕:母亲去病房外找大夫,父亲突然眼睛无神而又坚定的睁开了,嘴大张,黑色的血从父亲的两鼻孔冒出...
这一幕,我完整地看见了,巨大的恐惧感让我再也看不下去,我失声痛哭着冲出病房,两位姑姑也跑出了病房,完了,一切都完了,父亲的寿命到此嘎然结束了..........
不知哭了多久,我才意识到这是在医院,必须马上克制住自己和大家的哭声,母亲开始给父亲的三位弟弟打电话...
母亲对大夫的无动于衷激怒了,这个时候居然看不见大夫,值班室空无一人,只有护士忙前忙后...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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